小臣媽在我九歲時辭世,所以在我腦中只有她零碎和模糊的印象。
她出身於一個當時頗典型的本地小家庭,是四姊弟中的長女,很早便要結束學業出來打工以維持生計。她和很多其他五、六十代出生的年輕女生一樣,加入了「工廠妹」的行列,為資本主義原始積累時期的香港盡了一分力。她和家人當時住在田灣,是小臣爸同鄉兄弟的街坊,透過這關係她認識了小臣爸,兩人繼而相戀並共諧連理。
小臣媽比小臣爸年輕十二年,結婚時才剛滿二十歲。一年後,兩人誕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可愛小寶(對,就是我),在西營盤的一座唐樓租了一間「板間房」居住。小臣一歲時,小臣爸聯同祖父一家成功申請入住華富邨,大家以為可以自此安定下來。
可惜其後小臣媽証實患上一種怪病,身上各處會長出水泡來,繼而流濃並導致肌肉腐爛。這個病對她來說是很大的打擊,除了不能工作之外,身體上的創傷也不斷地折磨著她;加上長期服藥令她體重暴增及頭髮脫落,更令年輕的她不能接受自己。在我僅餘的記憶中,她今天都是愁眉不展,並不時抱著我落淚。
精神好的時候,她會帶我到公共圖書館,因為她唯一的嗜好就是讀小說。小臣就是這樣愛上讀書,因為可以坐在母親旁邊一起靜靜地看書,好像和她很親近似的。有時她和同住的舅母會帶我去公園玩,買一些零食給我吃。不過這些日子不多,因她服藥後易倦,以至長時間臥床,清醒的時間不多。
之後她病情轉壞,進醫院的次數越來越多,小臣也成為醫院常客。當年的公立醫院對親友探訪非常嚴格,小孩子一般不准進入病房,小臣只有冒著被惡護士責罵的危險,偷偷地混進去,才能見媽媽一面。過節時母親有時會被獲准「放假」回家一天,那時就是我們一家團聚的日子。
被病魔長期折磨的她也曾有輕生的念頭,小臣聽說過她好幾次在晚上離開家門有所行動,不過最後還是捨不得遺下小臣而沒有成功。
最後她在併發症之下不治,離開我們時才三十歲。當時才九歲的小臣已知道母親患的是不治之症,早意識到這天必將來臨,故此當天我並沒有痛哭。很奇怪地,我對之後的喪禮也沒有什麼印象,反而是那天在深切治療部之內,爸爸同意醫生把輸氣管拔掉那一刻,他面上既哀痛又解脫的表情,才是最深刻地印在我腦海之中。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感謝 小臣 提供以上資料
小臣的網誌: http://blog.carjaswong.com/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